黑龙江东宁有个老黑山镇，镇名来自一座山，满语叫“刀山”，虽然一听就不是什么温柔名字，可偏偏就有人和这里结下了缘。

2019年夏天，老黑山的野杏花开得漫山遍野，山坡上、沟壑边，一棵棵一簇簇，粉的白的很是晃眼。花开正艳时，20岁的曹福建来到这里，成为牡丹江边境管理支队老黑山边境派出所一员。

曹福建（左一）在景区巡逻护游

曹福建是河南平原上长大的孩子，打小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密的林、这么大的风。第一次站在老黑山下，眼前山叠着山，林挨着林，一直铺到天边去，风从山坳里卷过来呜呜地响，像是要把天都吹破，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倔强。曹福建在心里跟自己说：别人能在边境扎下根，我凭啥不能？

第一次下村，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路边草丛中有时甚至会爬出一条蛇。到了村里，有村民打量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任：“你这城里娃，怕是待不上几天就要走吧？”他没辩解，只是憨憨地笑。

从那以后，曹福建每次下村都会邀请村里老人带他入户走访，老人走前面，他跟在后面，像个小徒弟一样。进了屋，也学着盘腿坐上土炕，腿坐麻了也不吭声。村民下地，他就扛起锄头跟着去，乍干农活，笨手笨脚的，有时还会铲错秧苗，村民哈哈乐，他也不恼，跟着一起笑，笑着笑着，生分就淡了。

老黑山的冬天，是曹福建记忆里最冷的冬天。雪盖住四野，盖住村舍屋顶，也盖住通往山外的路。风硬得像刀子，吹歪了村口的信号塔杆。村路上鲜有人走，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曹福建却顶风冒雪行进在走访路上，雪沫打着旋儿往脖领里钻，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一家一家地走，一户一户地聊，手里攥着一张装户图，每走一户就在上面添几笔，像老中医熟悉人体穴位一样，把辖区农户的位置、人口等情况，一点一点填进那张图里。

曹福建走访村民家中

把自己彻底融进村子以后，曹福建慢慢变得“耳聪目明”。村里来了什么人，谁家有什么异常，他总能头一个知道。

有一回出警，他遇见一个眼神躲闪的外来人，心里起了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回所后不动声色暗中调查，最后确认竟是一个在逃杀人犯。戴上手铐时，那人长叹了口气：“逃了23年，没想到在一个小村子崴了脚。”

从那以后，曹福建慢慢摸索出一套追逃的经验，抓逃犯越来越顺手。村民都说，小曹警官有双火眼金睛，什么东西都瞒不过他。可曹福建心里清楚，比抓逃犯更重要的，是守好身边这些朴实的乡亲们。

2024年3月一个傍晚，老黑山村孙大娘急慌慌跑到派出所，一进门就喊：“小曹，我家的羊丢了！一只大山羊！”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曹福建带着同事沿田边、地头、林间一路寻找，几个钟头后，终于在远处的林子里找到了走失山羊，把拴羊的缰绳递到大娘手里时，星星已经铺满了夜空。

这样的事情，曹福建做过太多。洪水在凌晨漫进老黑山村时，他和同事蹚着没膝大水，把坐在轮椅上的患病村民抬出了家门，水很凉，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可没有一个人松开抬轮椅的手，后来，他们救援的画面还上了央视的新闻联播。村里的孩子差点被网上的返利骗局忽悠，他反复打电话提醒，直到孩子醒悟过来。夫妻俩闹矛盾，吵得不可开交，他几次登门劝解，让小两口和好如初。

曹福建走进社区宣传安全防范常识

2025年春天，曹福建换了单位。新派出所的名字很好听，叫“奋斗边境派出所”，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往辖区扎，群众有困难找他也从不推脱。有人丢了装有5000多元现金和重要票据的钱包，他一帧一帧盯着监控看了两个多小时，硬是把钱包找了回来。国庆中秋双节期间，他在巡逻时捡到一个手提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18万元人民币，失主接过钱时手都在抖，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声音都变了。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一晃，曹福建加入警队已经快7年了，2000多个日子里，他查获各类违法犯罪人员128名，救助群众40余名，为群众挽回损失10万余元，收到锦旗20多面，被黑龙江边检总站评为优秀民警、优秀青年，3次获得嘉奖。可曹福建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烫金的荣誉，而是村里大爷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小曹来啦”，是老大娘硬塞进他手里的那把榛子，是孩子们远远看见他就喊“警察叔叔好”那脆生生的声音……在曹福建心里，这比奖章的分量都重。

又是一年五月天，边关的风终于软了下来，野杏花毫不张扬地开遍山山岭岭，曹福建如常走在戍边路上，脚步不重，却很踏实，就像那些野杏花一样，把根扎进冻土里，把花开在艳阳下。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