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龙江宝清县一间安静的工作室里,木屑轻轻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特有的清香……46岁的何红端坐案前,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木头,手中的刻刀在木头的纹理间起落、游走,每一刀都沉稳而坚定。窗外是热闹的市井烟火,窗内是她坚守了十年的木艺天地。

从儿时的小木鸭、童年的桃木剑,到如今多种多样的木雕作品,何红从追梦到圆梦,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坚韧,在以男性为主的雕刻行业里闯出了一片天地。近日,何红获评2025年度全国三八红旗手,记者对她进行了采访,听她讲述了与木头相伴、以刻刀为友的故事。
一只小木鸭,种下半生木雕缘
何红与木雕的缘分,始于童年一只不起眼的小木鸭。她的五姥爷是当地远近闻名的木匠,儿时她去长辈家玩时,一只被把玩得包浆的温润小木鸭,让她瞬间对木头产生了浓厚兴趣。看着普通木料在长辈手中变成精巧物件,年幼的何红心中埋下了一颗手工创作的种子。

家庭的熏陶,让这份热爱快速生根发芽。“别人小的时候玩各种各样的玩具,而我就偏爱自己动手做。一把小钢锯、一块桃木、一枚桃核,都能成为创作材料。那时候我就能做桃木剑、桃核小筐、木戒指、小木梳等小物件了。”回忆起儿时那些简单却精致的小物件,何红不禁微笑起来。动手的快乐、木头的温度,让她愈发坚定了对手工技艺的喜爱,也为日后走上木雕之路奠定了基础。
成年后的何红,也没放下自己的热爱。“我成年后做过很多工作,但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在家做木雕。”何红告诉记者,就这样在兜兜转转尝试多种行业后,她愈发清晰地认识到,木雕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坚守一生的事业。这份始于童年小木鸭的热爱,最终成为她跨越山海、不畏艰难的逐梦动力。

千里逐艺路,以苦为墨写坚守
2016年,为了系统学习木雕技艺,何红毅然告别家乡,独自远赴浙江拜师学艺。这条学艺路,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与泪水,却从未让她停下前行的脚步。
“红啊,咱不去行不行?”何红决定去南方学艺时,父母并不同意。“我十分坚定,但是我始终记得临行前的那晚,父亲哽咽地跟我说的这句话。”虽然心有不忍,但执着的何红,还是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经济拮据是她面临的最大困境。为了省钱,她只能在租金便宜的废弃厂房里生活、学习,没有稳定水电、阴冷潮湿。“每天除了学习创作,意外也不断,比如冬天取暖的小太阳引燃枕头,做完的肉被野猫叼走……”
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何红并未气馁,她告诉记者,“我是幸运的,我来到浙江嵊州后就拜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郑剑夫为师,学到了我梦寐以求的木雕技艺,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的作品变得越来越好,获得了很多荣誉。”

作为女性,在木雕行业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单从最基本的搬木头来说,很多女性就搬不动,更何况木雕创作中需要使用电锯、角磨机、手电钻等工具。我一开始操作的时候也很害怕,也是硬着头皮反复练习的。”何红说,即使后来熟练了,在一次操作中,她左侧的头发还被手电钻卷掉了,头皮都露了出来。“其实这些都没啥,要说创作中最难熬的,我觉得是孤独。我们搞创作的经常一坐一天,一个作品就要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甚至几十天。这个时候我基本都不会和外界联系,能联系的朋友渐渐就少了,有时候感觉创作的路也是一条孤独的路。”多年的久坐创作,让她落下了手指关节变形、颈腰椎损伤、视力下降等职业病,同时因为作息不规律,还伴随着营养不良和贫血。
从精致的时尚女性,到满身木屑、不惧苦累的手艺人,何红放弃了外在的光鲜,将对美的追求升华到作品中。她耐住寂寞,克服重重困难,靠着自我鼓励与对木雕的痴迷,咬牙坚持了下来。这份超乎常人的坚韧,让她最终得到了郑剑夫、高公博的青睐,成为两位国家级大师的亲传弟子,在木雕领域稳步前行。

薪火永相传,以心授艺暖人心
历经十年磨砺,何红凭借精湛的技艺斩获了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国家级金奖、省级大奖等很多荣誉,作品被同济大学、天津美术馆、农业农村部国际交流服务中心等收藏,还受聘于同济大学、福州大学等高校。功成名就的她,放弃了南方优越的发展平台,毅然回到木雕基础薄弱的东北家乡,立志让木雕技艺在黑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非遗技艺的传承人与传播者。她为宣传东北文化创作的《东北八大怪之姑娘叼着旱烟袋》在第15届中国义乌国际森林产品博览会木(竹)雕艺术“中工杯”创新设计大赛中获得银奖。
多年来,何红坚持授课教学,手把手培养木雕爱好者与青年创作者,用耐心与热心,为无数学子点亮艺术之路。来自西藏的学生扎西,便是她众多弟子中极具代表性的一位。扎西在大一时开始跟随何红学习,“我大学时是学设计专业的,对木雕并不了解。开始学习后,在何红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逐渐爱上了根雕创作,至今已经七年了,毕业后也从事了木雕的工作。”
何红在教学中,始终细致入微、倾囊相授,无论是技艺难点,还是创作思路,都耐心讲解。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何红始终秉持着恩师当年教导自己的初心,不计回报、用心培育,希望更多人了解并爱上木雕,让这项古老技艺得以传承延续。她常说,手艺不仅是谋生的技能,更是一种精神、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