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是国家“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今年活动的主题是“非遗，让生活更美好”。我省有42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其中传统戏曲类有三项：望奎皮影戏、龙江皮影戏和黑龙江评剧。记者获悉，新中国成立之初的黑龙江皮影戏曾经稳居全国“三强”之列，多个经典剧目火遍大江南北。更让人惊喜的是，2015年望奎皮影戏大胆创新，将赫哲族伊玛堪巧妙融合，两项黑龙江特色非遗强强联手，创新型皮影戏《西温莫日根》荣获“金狮奖”全国第四届木偶皮影剧目展演——最佳剧目奖殊荣。
“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前夕，记者采访了深耕皮影历史研究多年、编纂完成四卷黑龙江皮影戏相关资料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小戏·黑龙江卷》主编孙亚强、望奎县“江北派”皮影戏保护传承中心主任孙福军，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望奎皮影戏“江北派”第五代传承人关海英，以及双城皮影戏老艺人王善茹等多位业内大咖。跟随他们的讲述，一起解锁我省皮影戏的独特魅力。
关海英（右一）和同事在操作皮影
黑龙江皮影戏曾是全国“三强”之一
两大流派都入选国家级非遗
“三尺生绡作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有时明月灯窗下，一笑还从掌握来。”在古装剧里，人们常在市井镜头里看到皮影戏的身影，据记载，皮影戏“始于汉，兴于唐，盛于宋”。皮影戏是国内诞生最早的剧种之一，也是目前我国唯一靠平面艺术造型完成表演的戏曲形式。
据孙亚强介绍，皮影戏在黑龙江已经有250多年的演出历史。黑龙江皮影不断融合本地秧歌、弹鼓、民歌等民间艺术，慢慢发展成熟，如今形成了松花江两岸各具特色的两大流派——江北影和江南影。其中，江北影以望奎县及绥化周边区域为核心，望奎皮影戏是其代表。2009年，望奎皮影戏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并于2011年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江南影则扎根哈尔滨双城区及周边地区，2011年，龙江皮影戏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谈到黑龙江的皮影戏能双双入选国家级非遗，孙亚强表示，这与其历史悠久、流派独特、文化价值高且濒危需保护等都有关系。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黑龙江皮影戏就已经风光无限。1955年，黑龙江省皮影戏实验工作队带着《水漫金山》《大闹天宫》《火焰山》等经典剧目，参加第一届全国木偶戏皮影戏汇演，收获全场观众的一致好评。1959年，这支皮影队伍再度进京，参与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带来了民间故事剧《秃尾巴老李》、寓言剧《东郭先生遇险记》和儿童剧《喜庆丰收》。原本只安排了五场演出，结果接连加演至十场。凭借这些亮眼的演出，黑龙江皮影戏被文化部正式列为全国皮影戏“三大家”之一，与河北、湖北皮影戏三足鼎立，站稳了全国顶尖行列。
几千刀雕琢一刀失误整件作废
学戏不易至少5年才能登台
很多观众看皮影戏，觉得操作简单、轻松有趣，殊不知这门手艺是真正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从事皮影艺术近40年的关海英直言，她从小就听母亲、望奎皮影戏第四代传承人谷宝珍反复说起一句老话：“三年能学出一个唱戏的，三年学不出一个皮影匠。”这也是皮影技艺最难、最磨人的真实写照。
望奎皮影戏第四代传承人谷宝珍（左）和第五代传承人关海英探讨皮影技艺
关海英表示，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皮影艺人，绝非易事，雕刻、操控、演唱、配乐，每一项技艺都得精通掌握。首先是皮影雕刻，工序繁琐、容错率极低。要先挑选驴皮或牛皮，经过沤皮、刮皮、描稿、镂刻、上色、熨烫、装订等十几道复杂工序。一张完整的皮影，需要匠人精细雕刻3000多刀，全靠手工打磨，哪怕一刀失误，整件作品直接作废。皮影做好只是基础，登台表演更是考验真功夫。幕布之上方寸天地，全靠艺人手持几根竹签操控影人，手、眼、身、心要高度配合。而且皮影戏唱腔多变、韵味独特，哪怕是从业多年的老手，为了唱准一个字、唱好一段腔，也会反复打磨几十遍。关海英坦言，零基础的人想要熟练掌握全套技艺、顺利登台演出，至少需要五年扎实的功底。
孩子们近距离感受皮影的魅力
今年81岁的老艺人王善茹，出身皮影世家，家里连着四五代人都是皮影艺人。她17岁就登台表演皮影，说起操纵窍门，老人娓娓道来：表演时左手攥着影人后背的脖杆主签，右手把控两根手臂签。左手稳住身子，带着影人稳步挪步，右手摆动胳膊的快慢、幅度，还得跟上步子节奏。特别是转身时，稍微把控不好，影人要么身子歪斜、脚悬半空，劲儿用大了，皮影直接飘起来，表演就砸了。“皮影表演没有缓冲空间，手上力度功夫都得靠实际操作中体会。”
老艺人+专业人才+青少年
三级传承体系 非遗代代相传
记者采访关海英时，她正带着年轻演员排练传统皮影戏《洛洪天搬兵》。说起望奎皮影的过往，关海英满是感慨。这门手艺最红火的时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当地足足有近二十个皮影戏班，一百四十多位皮影艺人。那会儿十里八村只要听说有皮影演出，热闹的氛围堪比过年。可进入九十年代，皮影戏慢慢淡出了大众视野。2013年，已经在外打拼多年、事业小有成就的关海英，拗不过母亲谷宝珍对皮影戏的执着，在40岁这年正式入行。这十几年来关海英渐渐发自内心爱上了这门古老的艺术，“老一辈艺人要是走了，不少老剧目恐怕就彻底失传了。”平日里没有演出安排，母女二人就对着镜头录制完整剧目，用心留存珍贵资料。
皮影戏《西温莫日根》
为了让皮影戏焕发新生，2015年黑龙江省非遗保护中心联合望奎县文化馆皮影队，联手打造了创新型皮影戏《西温莫日根》。作品巧妙融合了赫哲族伊玛堪说唱与望奎皮影两大文化瑰宝，荣获“金狮奖”全国第四届木偶皮影剧目展演——最佳剧目奖殊荣，还被文化和旅游部列为非遗保护创新示范剧目，先后在全国巡演五十余场。采访中，孙福军介绍，整场皮影戏结合赫哲族服饰和人物形象遵循赫哲族民俗创作了影人60余身，道具场片15件，这部经典剧目打磨排练了将近一年，包括谷宝珍母女在内的演职人员都付出了不少心血。“《西温莫日根》已然成为黑龙江非遗跨界融合的标杆作品，当赢得观众和各位专家评委的一致认可的那一刻，我们付出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孙福军兴奋地介绍道。
记者了解到，为了系统化传承皮影技艺，2024年底望奎县江北派皮影戏保护传承中心正式成立。团队搭建起“老艺人+专业人才+青少年”三级传承体系，不断为皮影艺术注入活力。开通的江北派皮影戏保护传承中心官方公众号几乎每天更新内容；线下深耕研学体验，累计接待研学及游客超1800人次。人才培育方面，中心通过公开招录、专项人才引进，不断扩充队伍，2025年吸纳了12名学员，今年还会有更多新人加入。目前中心共有22名资深老艺人、15名民间皮影爱好者，大家在传承人的带领下，潜心钻研皮影技艺。培育县二中皮影社团，几十名师生形成“展演学创编”一体化校园传承队伍，筑成皮影传承的根基。
老技艺拥抱新潮流！
玩跨界、文创帮皮影找到新思路
“现在的望奎皮影，从造型到剧目，都有了全新突破。”关海英介绍，以前的皮影腿部结构僵硬，只能固定站立，如今改良成可活动的迈步结构，影人能灵活翻跟头、做动作，栩栩如生。影人尺寸也从传统的35公分，升级到60公分，视觉效果更好。
《冰壶》皮影画
不仅如此，团队还深耕文旅融合，开发多款望奎皮影文创产品，让走出戏台的皮影，走进大众日常生活。2024年“非遗融入现代生活”全国评选中，望奎皮影助力亚冬会系列作品成功入选非遗相关产品及品牌创新类名单，也是黑龙江省唯一入选的非遗项目。这些作品以哈尔滨亚冬会各类赛事为灵感，将望奎皮影的传统艺术特色与冰雪体育精神结合。
王善茹操控着PVC新型材料的皮影进行表演
81岁的王善茹老人也在为皮影创新发力。她告诉记者，为了适配新时代创作，团队不再局限于传统驴皮、牛皮材质，改用PVC等新型材料制作皮影，更轻便、更耐用。
一盏灯、一方幕、几根竹签、千刀匠心。皮影本身没有表情，却在一代代黑龙江皮影戏人的指尖、唱腔与热爱里，拥有了跨越百年的悲欢与温度。而如今的守正创新，古老的黑龙江皮影戏，也正以全新的姿态，在新时代的光影里，继续娓娓讲述着属于黑土地的温柔故事。
图片、视频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