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亲人,往往不在别离之初的汹涌,而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某件旧物,某个场景,某桩小事,都能让思念无声漫涨,久久萦回。

冬日,集市上遇见卖黏豆包的摊子。黄灿灿、圆润润的豆包摆在眼前,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良久,等摊主招呼完其他顾客,我买了一袋黏豆包往家走,心却恍惚起来:我为何要买它?是真的想吃吗?如果不想,又为何等了那么久?

怔忡之间,答案悄然浮现——原来,是黏豆包金黄的颜色勾起了关于父亲的记忆。
从前家里每年冬天都包黏豆包,发面费力,常由力气大的父亲完成,包豆包则是全家参与。黏豆包蒸熟,掀开锅时,满屋蒸腾着黏米与豆馅交织的甜暖气息。当天吃的留下,其余的便摊在盖帘上,端到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冻硬后,再存进仓房的大缸里,当作冬日的储备。而冻得如石头般坚硬的黏豆包,则成为童年的我们冬日里必备的零食。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边玩边费力地啃食冻豆包,当豆馅露出的那一刻,心里便涨满欢喜。 原来,我在集市摊前停留的时光,是被豆包牵引,重回到了父母俱在、家人围坐的温暖时光。

这样的恍惚,也发生在商场中。偶然看见鲜艳的花棉袄,心中先是一喜:母亲最爱这样的花衣裳;随即一痛:可是她再也不能穿了。
思念总在不期然的时刻袭来。某个傍晚,家中久未响起的座机忽然铃声大作,匆匆接起,却只是寻常的推销电话。挂断电话的刹那,对母亲的怀念骤然化作泪水,溃堤涌出——母亲在世时,这部座机几乎是我与她的专线,铃声响起,便知是母亲打来。它沉默数年,此刻忽然响起,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隐藏在心中某处的记忆闸门。我知道,再也接不到母亲的来电,也再无人接听我拨向她的号码,一时间,涕泗滂沱。

我们总以为往事已远,总以为心情已平,然而那些记忆其实从不曾离去,它们沉在岁月的河床,会在某个似曾相识的瞬间,被一声铃响、一件花袄、一袋豆包轻轻打捞上岸。
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遗忘,而在于这份记得——记得那些曾经共度的日常,记得爱如何具体至微地存在过,并在记忆里永存。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们都在时间的河流中跋涉,带着那些惘然的、却又不曾离去的瞬间,在记忆的长廊里,与逝去的亲人重逢,也与那份深植于内心深处的爱,再次相认。
龙头采客:李忠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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