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儿冷得,出门走一圈,眉毛都能结霜。可嫩江冰面上,北大荒泰来农场这一段,偏偏热闹得很。
冬捕的人们,一早就凿开了冰。渔网从冰窟窿里拖出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江鱼带着冰碴子在网里扑腾,银光闪闪的。那股新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冷是真冷。脚踩在冰上,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可人人的心思,都不在冷上,全盯着江心那口大锅呢。
锅是真大,架在柴火上,劈好的木柴烧得噼啪响,火苗子蹿得老高。锅里是刚捞上来的江鱼,加了嫩江的水,扔几片姜,撒一把粗盐,别的啥也不放,就这么咕嘟咕嘟地炖着。没一会儿,奶白色的汤就滚起来了,热气呼呼地往外冒,在冷风里结成一团白雾,香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时候谁还忍得住?大伙儿早捧着碗围上来了。碗里是刚盛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掌勺的叔伯,舀起一大勺滚烫的鱼汤,连着大块蒜瓣肉,稳稳地浇在饭上。
热汤一下子就把米饭浸透了。米粒吸饱了汤汁,油亮亮、软乎乎的,可奇怪的是,一粒也没烂,还是那么粒粒分明。你也顾不上烫,凑着碗边,先吹开表面的油花,吸溜一口汤——嚯!那股鲜,带着江鱼的野,混着柴火的气,直冲天灵盖。再赶紧扒拉一大口饭进嘴。这一口下去,整个人才算是活过来了。

米是糯的,裹着鱼汤的鲜醇,在嘴里越嚼越香。更妙的是,它吸味儿,却不散架,软和里还带着一点弹韧的筋骨。鱼汤的味儿全被它收进去了,嚼着饭,就像把一整锅的精华都吃进了肚里。从喉咙到胃,一路都是暖的,刚才冻得发木的手脚,一下子就跟通了电似的,暖和了过来。
旁边蹲着吃的,鼻尖都冒了汗,含含糊糊地说:“这味儿,就咱这儿的米才配得上,换了别的,早成粥了。”
在咱这儿,冬天这一碗鱼汤泡饭,它就是日子,是冷天里最管用的一招。是冰天雪地里干活儿的人,对自己最大的犒劳;是一家人围坐在炕头,吃得满头大汗的舒坦。它没那么些讲究,可吃下去的那份踏实和暖和,啥也替代不了。

锅里的汤渐渐见了底,火也弱了,人们拍拍身上的寒气,心满意足地散去。冰面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刮,可你的胃里是满的,身上是暖的,心里是踏实的。
往后不管走到哪儿,只要天一冷,你准会想起嫩江上的那团白雾,那口滚烫的汤,和那碗吸饱了日月江河、能扛住整个冬天的好米饭。
龙头采客:张义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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